爵迹神音中心向 图文同人志《圣咏》

二宣视频,正式上线。

宣传主题:Encounter with blue

在这属于她的深秋,

我们将她存在的痕迹挽留。

不知你曾记否,

仿若有光在她的瞳孔里游走。

此生最美不过一场邂逅,

为了那一抹浅蓝的执守。

“其名为,圣咏。”

目前首本神音中心同人志。

十个月的精心准备,十二万字原著背景神音个人向无CP同人文,三十三张原著设定神音单人彩图,二十余位音迷的留言祝福。

参本全阵容将于11.10随终宣披露。

7天以后,预售开始!欢迎关注百度神音吧相关动态

【霓神】与露西塔共度的两万五千天/魔女集会梗

授权转载自百度贴吧,原帖:http://tieba.baidu.com/p/5932304431


霓神CP,魔女集会梗。

作者:苏婵慕

一篇甜中有虐最后BE的万圣节贺文。

短篇已完结,8000+字数,强烈推荐!


1.

头很疼,不过太阳穴那处钻心剜骨的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定睛看去,视线所及之处都是朦胧不清,一片片无序杂乱的色块悬浮而后降落。霓虹试着张口,虽说他的嗓子因持续高烧而干痛,是很正常的情况……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发不出声了。

他呆呆地躺在原来的床榻上,眩晕没有干扰正常的思维。霓虹的目光在屋内一件件摆设间徘徊了一阵,变得空洞起来。这里不是他原来待的孤儿院,而像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少女房间。

井井有条的家具排列,整洁的橱柜顶,以及窗上悬着的菱格纹蕾丝窗帘。它们以一种非常令人舒适的米黄色调陈布着,虽然是不熟悉的环境——这种不熟悉往往被霓虹定义为危险——但他却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里。

霓虹在松软的枕头上缓缓偏转脑袋,面向不远处的门。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房门被一个右手端着托盘的女孩子推开了。

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样貌,少女就快速走到了霓虹的另一侧,将一杯水和几个小瓶子放在床头柜上。她的发梢扫在霓虹的腿上,一阵若有若无的不知名香气随她的动作起伏飘过来,霓虹不知不觉地就屏住了呼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出自本能吧。

于是,那个少女根据他呼吸频率的变化做出了判断,她果断地推醒了霓虹。

“快坐起来,现在喝了这两瓶药水,不然你的炎症会更严重。”

女孩直起身来看着霓虹,原先勾动他心弦的漆黑长发垂落至腰间,一双同色的大眼睛嵌在修长的眉下,挺直的鼻梁,弧度优美的嘴唇,以及那白皙得不像寻常人的肌肤。霓虹倒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在他眼里,她就是被冰雪孕育出的女孩儿,尽管穿着一身煞风景的黑衣。

只是,她的目光平静得不似本该十八九岁的少女。淡漠无波,如一泓不曾有落叶簌簌掠过的湖泊。

盯着霓虹把药喝下,少女坐在床边的摇椅里仔细打量起霓虹,间或喃喃自语。

“这孩子,嗯……虽然看上去块头挺大。”少女轻轻地在他额前触了一下,指尖带起几星淡淡的微光。霓虹能感觉到她的手是温软的,比孤儿院女理事的塔夫绸裙子还要光滑。

一声椅背的咯哒声打断了霓虹的思绪。

“你今年只有十二岁,对吧?”少女歪着头看他,准确地报出他的年龄。然后观察到少年的脸色稍微变白了一些。

“这里是艾曼卡河溪谷地,当我发现你时,你正人事不省地躺在河边,发着高烧,似乎是从上流飘下来的……”少女的目光凝聚在他脸上,神色中罕见地现出一丝悲悯。“霓虹,如果你不嫌弃这里狭小简陋,愿意让我收养你吗?”

终于,霓虹从迷蒙绮丽的念头里抽身出来,稍微清醒了一点。

这个女孩不是正常人。他后知后觉地得出这样的结论。

但,他答应了她,没有多少本该必要的犹豫就点了头。


2.

收养霓虹的那个女孩自称自己叫神音。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大概是,当年收养我的家族他们恶趣味太重了吧。他们倒是希望我将来能做个不错的剧院女主唱,结果我连哼个三段式小调都会走音。”神音轻轻嘟着嘴,她葱白的手指沾了黄油,向橱柜方向比划了下。“霓虹,能帮我把精盐和胡椒拿下来吗?今天晚上我们做鸡胸肉馅饼。”

霓虹在宽敞明亮的壁橱夹层间找到了他想要的调味罐。他的动作非常快,过去的几年他在孤儿院一直是个子最大,但动作也最灵巧的。似乎就像是看透了这一点,在霓虹正式定居三个月后,神音提出教他一些基础的武术,并给了他一把钝口长刀。

神音似乎认为,他在这方面会很有天分。霓虹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但他相信她。

除了每日三个小时的刀术练习外,这里的日常生活异常简单,甚至比孤儿院的日子还轻松。他连劈柴烧火都不用做,因为只要天甫一转亮,他就能在院子里看到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块。早上七点霓虹准时起床,厨房间就能看到神音神采奕奕地忙碌。霓虹不想承认自己是被香气唤醒的,也不想承认她做的每一样菜式,他都想添上三份。

她似乎一切事情都很擅长……厨艺、药品调制、插花、茶艺,甚至武术。神音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有趣的矛盾体,贵族小姐和冷冽武士的气质被很好的杂糅在了一起,并焕发出只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光辉。

当霓虹第一次见识神音那把银刃镰刀后,他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他讶异于她纤弱的身躯是怎么承受住这把刀的重量,而她则是吐了吐舌头:“习惯就好啦。”

这可不是简单的“习惯”两字,就能阐释的。

神音一定是个很不简单的女孩子。确切地说,她和他见过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

可是,她对他的好却是无可挑剔的。

当霓虹定居于此的当晚,神音为他熬了一锅奶油浓汤,那是他最喜欢的口味,被她不知以什么方式温到入口即化的地步。他的疟疾早就好了,整个人也恢复了以往的强壮和精神,但神音一直在悉心调制药水,帮他治愈声带……哪怕这份希望微乎其微。

到了最后,他能说的文字依旧所剩无几,只剩下他自己的名字了。

“霓虹。”他对神音连贯地讲出这两个字,神音赞许地点点头,摸摸他粗粝的火红色头发:“好啦,这就够了,我能明白你的意思。”

霓虹连比带划,用口型向神音发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真实年纪和名字?

“啊,你不知道吗?我是魔女呀。”神音漫不经心地说,就像在陈述今晚的菜色。

“顺便一提,我作为魔女的名字是露西塔。也算是我的真名吧,但我不是很喜欢用就是啦。”神音说完这番话后,眼角上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细细打量霓虹。“你放心,我会的魔法种类实在是挺少的,大概仅限于药剂调制和隔空移物吧。”

霓虹依然震惊地望着神音,漆黑的眼里茫然未散,最后凝聚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小情绪。

他没有害怕,只是觉得自己……嗯,挺幸运的。

能遇到这样一个奇妙的,和大人吓唬小孩的故事里描述完全不同的魔女。


3.

河谷间的风光无论哪个季节都是一派秀美旖旎。山涧流下的溪泉清澈冰冷,玄武岩碎石间生满了青苔与宽叶蕨草,山脊密布了一排排针叶林与枫树,深红、金黄与墨绿交错也生出了一派别样的美感。据神音所说,春天来临时这里漫山遍野开满了樱草花与矢车菊,清香四溢。只会比现在更美。

只消黄昏时分,河滩一带的景色就令人心颤了。熔金似的阳光在河面上跃动,现出一片粼粼光芒。想必当初上帝创造这里时,一定也有自己的考量吧。

霓虹坐在树林间注视了一番美景后,提着篮子来到河边。他很轻松地就找到了赤足在溪水中漫步的神音。

他皱起眉头。现在是秋天,溪水已经很凉了,她这样会感冒吧……哦不,魔女哪里会着凉?

“霓虹,快来呀,在这里鱼特别多!”神音向他挥挥手,语调轻快,清脆的嗓音里少有地带上了些许喜悦。

神音答应他,只要今天帮她一个小小的忙,就给他额外做一份覆盆子布丁——那就是一起捕捉溪流这一段里独有的红点鲑鱼,她最喜欢吃的鱼。

霓虹脱掉鞋袜站在溪水中,紧紧盯住那些活蹦乱跳的鱼儿。一旁的神音稍微提起裙摆,白净的小脚踩在河底的卵石上,在她无声的提示下霓虹很快就捉住了一条。

尽管神音一直告诉他做事要专心,业已十四岁的霓虹还是禁不住多看了她好几眼。

她真的非常美,从她轮廓精致的耳垂到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再到此时此刻浸在泉水的脚。都像玉石一般光泽莹润,隐隐透着光芒。

神音在成为神音之前,她有怎样的家庭,父母,以及过去呢……

霓虹想。

捕完鱼后,霓虹和她一起把鱼篓里的水过滤出来。他们生了一簇篝火,神音带来了自己磨制的岩盐以及一点点点花椒。烤鱼发出的香味愈发浓郁,神音递给霓虹一串,心满意足地喟叹了一声。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呀。”

她眉目间透着淡淡的惆怅,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霓虹知道她在忧心什么。这片溪谷以及背后的山脉等范围,是一个非常偏僻而危险的区域,常住的居民寥寥无几,至少在方圆十里内只有这一处房屋。

神音曾带着霓虹去了山间地一处盆地,那里算是四周城镇的中心地带。在镇子中心的图书馆中他了解到这片土地的历史,它恰巧处在两个强国的边境处,五百年来在陡峻的山谷间爆发了大大小小的战争。而这片猩红的战场中,诞育了不少本不该存于这世间的……

霓虹本想继续阅读下去,一双纤白的手按在了他欲翻动的书页上。神音脸上浅浅的笑涡似乎格外甜美,脸上的笑容优雅得无懈可击。

在他的认知里、她好像不是很擅长笑容,但神音少数在自己面前露出的笑容,霓虹知道,一定是发自真心。

可是他能感知到,这次并不是如此。

“走吧,不然天要黑了,这些事情以后我再慢慢讲给你听吧。”神音低声说,牵着他的手走出业已昏暗的图书馆。镇上房屋檐下点了灯火,在暮色里明明灭灭,这使穿着一身灰色百褶裙的神音看上去娇小而脆弱。霓虹恍惚记得,两年前她把重病的自己抱在怀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霓虹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在梦境里,他清晰地看到了神音将他带回家的那一天。

暴风雨中他眼帘中显出瘦弱身形,她艰难地扶起霓虹,背着他一步步走回了家。

一切都那么冰冷……毫不留情击打在脸上的雨流,折磨神志的病魔。但这寒气逼人的世界里,他却能感受到来自她身躯与话语的暖意。

“放心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哪怕,以后……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他好想看看神音说出这番话时脸上的神情,更想毫不动摇地直视她的眼睛。

只要和她在一起。


4.

六年后,平息了数十年的硝烟再次飘荡在了蜿蜒的山脉间。

经过七八年的严格训练,霓虹用一柄中等铁剑就能对抗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步兵。霓虹踱过混乱的街道,沉默着拖着半车神音所需要的食材走回家去,一路上介于他鹤立鸡群的体格,没有人敢觊觎他的东西。

就连这个素来宁静祥和的山间镇子,随着物资逐步匮乏,治安也变得更加糟糕了。

神音坐在小屋的回廊下,她平静地看着霓虹归来的身影。他一件件为她打开包裹,这次霓虹没有看她,而是低头沉思着,郁色在眼瞳中一闪而过。

“说实话,你想去战场吗?”神音终于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语气轻柔平和,像是对接下来的回应胸有成竹似的。

霓虹动作一顿,继而点了点头。

神音长长吁了一声,她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目光飘忽不定。收回目光的神音很镇静地帮霓虹收拾行李,屋内一时无言,只余屋外落雨淅淅沥沥的声音。

霓虹束上胸甲和护腕,本就高大健壮的他现在看上去体魄更是惊人了,比起当年那个高瘦的十二岁少年简直判若两人。他变了很多,五官从青涩到如今的坚定成熟,剑法也愈加精进,无论是心灵还是体格都有了脱胎换骨般的成长。

神音却还是和当年一样,她的身躯纤细柔弱,恍若湖畔随风摇曳的白杨树,她的面容分毫未变,无论是那白皙的肌肤还是饱满的脸颊。

霓虹静默地看着为他忙碌的神音,那目光很深很深,似乎想将她的一切铭记在心里。

走上前线的那天,他满腹的话语都不知如何倾诉才好。是神音笑着将他送上运输士兵的大篷车,她手指尖在他额间点了点:“一定要好好地回来啊。”

她的语气是笃定的,带着一分不可分说的决绝。

霓虹望着神音的身影愈来愈远,最终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目光里翻滚着无数缕情绪,最终被严霜封冻,掩埋于深渊中。

他这一走,便是不长亦不短的三年。

霓虹随着初等兵一起翻越山岭,他在军旅中学会了许多技术以外的事物——作战意识,判断力与反应力,以及最重要的一点:适当地无情。

将军盛赞他为天生的战士。他沉默着接受奖章,心里想的却是,如今拥有赫赫军功的他,终于能够回家了。

回到那静谧的山间,她所在的地方。

霓虹骑着马,他中途没做多少停留,只用了一个多星期就到了河谷的入口处。此时的艾曼卡已经是冬季,大雪随凛冽的寒风纷飞,山林都隐在了冰凌中,四处皆是最纯粹的白。

也因此,那片刺目的红色也显得格外突出,生生刺进了他的视野里。

霓虹惊愕地停在原地,没有动作。他看着那栋熟悉的小屋,以及前院里业已凝结成冰的满地鲜血,张开了嘴,他的脑海里已经空荡一片,什么都不复存在。

直到神音推开大门,向他一步步走过来。她雪白的睡袍前襟沾满了犹然冒着热气的鲜血,原本极少使用的银刃镰刀沾了还未曾拭去的肉块碎末。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用一种极度阴冷恐怖的眼神,望着霓虹。

身后的屋内、是横七竖八摆放了一地的尸体。

那种仿若炼狱里怨魔的眼神……是他这么多年间,从未见过的。

霓虹也怔怔地看着她,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眼光。

此刻的她不是那个抚养他多年的神音。

而是……

少女却粲然一笑,目光终于是恢复了一些澄明。她抬手拭去脸上的血液,以她平时常用的语气说:

”你要离开了吗?”

像是在自嘲,也像是一句无望的诀别。

然后少女便再也没有看霓虹一眼,她迅速转身,很快便消失在了院后林子的深处。

霓虹想追上去,但他的腿似乎被定在了原地,一动都不动。

他麻木地离开那所房子,只是呆呆的向前走,心里一团乱。

一直以来,霓虹始终不知道神音的另一面,她从未向他过多展示过她所拥有的魔力与力量……而今夜的神音便是传说中被诅咒的魔女,她向挥动了刀刃,而她的神情恍若恶魔。


……

黑发白衣的女孩子再一次对他笑了。

她那样巧笑嫣然地盈盈凝视他,目光里汇聚了绚丽的神采。“霓虹,那也就意味着我们一直在一起,对吧?”

他从梦中惊醒了,发现自己一个人坐在酒馆里。

其实,霓虹已经很久没有在梦里与她邂逅了。

他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可自抑地梦到了神音。

再一次地,梦到了她。

霓虹猛地坐起身来,他穿上了外套,走出了酒馆的大门。铺天盖地的暴风雪将冰冷的雪片扑在他脸上,而他没有半分迟疑。

无论怎样,无论她现在变成什么样。

他要找到她,不惜一切代价。


5.

霓虹终究是没能找到神音。

他花了五天时间,沿着血迹在冰封森林里寻觅了很久,但是什么都没有找到……神音似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用魔力或隐蔽术法抹去了全部的踪迹。军队上级要求他立刻回去复命,霓虹破天荒地拒绝服从,他给将军写了洋洋洒洒五页纸的信,他们这才批准他留在艾曼卡河谷区域最近的一个囤兵处。

冬日终结在山谷间倾泻的暖阳里。霓虹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整整瘦了一大圈。战事也将迫近,他却还是没有找到神音行踪的半点头绪。

霓虹查看过屋内尸体的身份,都是他完全不熟悉的人种。他挤出时间探访了一番,最终从镇上居民那里了解到那一晚的真相——一队外来的劫匪趁着神音外出时闯进了他们的林地。那些人俱带着最锋利的武器和大量绳索,如果神音不是魔女,那么……

霓虹只觉得心寒,他不敢想象。

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神音拥有那般的眼神?

他懂得这种心冷如铁,满目赤红的感觉。那是一场惨烈至极的战役,霓虹花了很长时间才从杀戮给予人的噩梦里走出来。他发现自己似乎……像是一副与生俱来的杀戮机器。

神音也是如此看待她自己的吗?

霓虹再度从战场回归时,他专门造访了镇上那所神音引他参观的图书馆。他翻到当年念念不忘的那一页纸,继续往下读去。

这次霓虹终于从那本书里找到了一些与神音有关的真相。

在战争中丧失一切的孤儿,被军队利用仇恨并在小小年纪投身刺杀与背叛种的孩子们。孩子们的血液中被施加了一种法术,这种法术将在十八岁时燃烧尽他们的生命……但是假若能从浩劫中活下来,他们将会蜕变为一种与常人与术法师完全不同的,魔物。

这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从每一次受伤中汲取力量并愈合的,不老不死,但伤痛永随的魔女……神音就是这样的存在。

书页接下来交代了许多与这种“东西”相关的制作方法,以及它们的数量……他们是被世间利用过但又无情抛弃的废弃物,是本不该得到任何力量的存在。

霓虹的双眼被泪水所模糊了,他仿佛能看到纤细瘦弱的她伫立在战场上。女孩抿着嘴什么都不愿说,雪白的手腕上伤痕密布,一滴滴地渗血,但她……倔强地一声不发,咬牙向前一步步走去。

神音是从不会认输的。霓虹陪了她那么久,他太了解她了。为了活下去,一定是拼尽了全力吧。

那一晚,他按书卷页最后一张残破地地图,细细寻去。霓虹沿着山脉走了很深很深,最终他借着漫天的星光看清了眼前的一切——白色的祭坛横亘在空旷的草地中,原本雕工精美的石壁被风与腐蚀得残破不堪。几百年前的孩童们在这个祭坛中献出血液,从此他们的生命永远没有了属于自己的意义。

霓虹看到神音抱着双膝,静静坐在祭坛正中央。她秀美的长发此时凌乱地披在背上,身上的袍子恢复了以往的雪白,但她抬起头来时,霓虹还是被她远异于往常的苍白给怔住了。

她声音很细,听不出丝毫起伏……“你来了啊。”

霓虹点点头,太久没有看到她了,上次细细端详她还是参军前的事情……他快步走上前,想把她抱在怀里,神音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

“但是啊……”神音依然没有抬起头来,“霓虹,如果我继续留在你身边,我会伤害你。”

“我花了大概一百多年的时间才清除自己本能里被杀戮侵蚀的部分,现在……”她笑得凄然。“我过度伤害了别的人,我杀了他们……他们罪不至死,可是我一旦拿起刀自卫就无法放下……”

神音原本柔软的腔调变得哽咽断续,她抬手擦掉眼角一滴泪珠,抬起通红的眼睛平静地说,这个决定神音早就做好了。

“霓虹,我这些天想了想,还是决定一定要告诉你。我走了,去遥远的东方。寻找一个……治愈自己的术法。”她将腰间的银刃长刀解下来随意丢在一旁,回首望着霓虹。终于,神音的容颜似乎生动了一些,和霓虹印象中当年那个看着他浅笑的少女渐渐重合。

她轻轻说:“这仅仅是为了我自己的执念而已。”

霓虹站在夜风中,看着神音的身躯渐渐透明,融入无尽夜色里的汩汩星河中。

她的声音犹然残留在耳畔。

“忘掉我吧,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你的人生……”


6.

这一次,延续多年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虽然一系列战役并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妥协与求和,双方的国度都饱受战争侵扰,他们想回到家乡,那里没有渴望的荣耀与军功,但却飘荡着麦穗与葡萄发酵后的醇香。

他们如偿所愿了,即便已付出那万千性命的代价过于高昂。

霓虹在军队解散后就回到了艾曼卡河谷。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上,小麦色的脸上多了两道横疤。年近三十的霓虹比青年时代更为不苟言笑,他满身风霜地回到镇上时,当年的故人几乎都认不出他了。

世事沧桑,命数无常。

兜兜转转十几年,霓虹再度站在了河溪谷底的房子前,原本的老屋子经过了十年的空置与风吹雨打,早已趋于颓圮,院中杂草丛生,荒凉一片。

是了,霓虹记得神音最爱整洁,当年她独自打理庭院,洁白的蔷薇花畔上院中栅栏也会被她移植到一边。这次,轮到霓虹来维护这里了。

他搬来木材维修屋子,自己笨拙地打扫房间。霓虹的做饭手艺在一年年的磨练中愈发精进,二十二年后的某一个晌午,当他做出一份像样的红点鲑鱼烩柠檬时,神音回来了。

那时霓虹的鬓角已经斑白,但他看到树下怅然的少女慢步走来时,眼中亮起了多年未有的光,他依然紧紧抱住了眼前容貌如故的少女,就像当年那个一直渴望拥抱她的少年,在心中千百次地默练过那样。

她回来了,对,神音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可是神音却以茫然的目光环顾四周,继而狐疑地问霓虹:“你是谁?”

她的目光像一张白纸,不复当年的俏皮狡黠,更不若杀戮时的狠戾残酷。

他这才明白……原来神音是以记忆尽失的代价,遏制了她体内的嗜血天性。

霓虹只是笑了笑,说出他唯一会说的那两个字。

“霓虹。”

这个名字是她帮他寻回来的,那么,现在轮到他来帮她找回以往的一切了。

失去一切回归原点的神音就像一个怯生生又不失极高警惕心的孩童,霓虹却和她相处起来非常简单而闲适。他背着少女去溪水边捕鱼,亲手给她生起熊熊篝火,神音回首时万千星辰似乎都倒映在她眼中,纯净得仿若最珍贵的宝石。

霓虹注视着容颜依旧美好的她。

以几十年如一日的炽热目光。

这片人迹罕至的溪谷地,这么多年都美丽如旧。

但人却是会老去的。

霓虹后来走不动了,没办法帮她挥动斧子,也再也没有了背起神音的力气。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霓虹坐在炉火前的扶手椅上,他昏昏欲睡,二身边的神音将脑袋轻轻倚在霓虹的肩上。

“你真的不嫌弃吗,真的不觉得我是个被世界抛弃的怪物吗。”

在临终前的静谧里,霓虹模模糊糊间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神音,是你吗?

露西塔,是你吗?

自从遇到她以后,六十八年的光阴过去,他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人。尽管中间有那么多年断断续续的分离,但他却觉得,她一直和自己在一起。

他是属于她的,从一开始邂逅的那一刻起,便永远都是露西塔的。

这些日子对他而言,是最珍贵的宝物。

也将是他这一生最后的归所吧。

“不要走。”神音好像在抽泣,霓虹看到少女泪眼模糊地跪在他身边,泣不成声地说:“霓虹,请你不要走啊。”

“我好多年以前,每次你出门的时候就想对你这么说。

你去参军的那天,我用了魔法一直随着你到了军营……看到你安然无恙我才放心回来,可是我真希望你那时没有走,一直在我身边……哪怕那些人都恨我伤害我也不要紧,我绝对不会伤害他们一分……”

“别抛下我,睁开眼看看我……”

霓虹想抬手拭去她的眼泪,但是他干枯的手已经一分力气都没有了。霓虹只能努力地睁大眼,想看看她最后一眼。他在一片空寂的雪白中看到了她婆娑的泪颜,霓虹似乎重新找回了全身的力量,终于站在了神音的身边。她盈盈而笑,摸摸他短短的火红色头发:“你叫什么呀?”

“霓虹。”他回答道,两个字的语气里是他这一生全部的欣悦。

这是霓虹此生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他牵住了他的露西塔。

在流转的光里,和她一起走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



extra.


在第五次艾曼卡山脉带战争后的五十年后,最终,这片河溪谷地带就再也不见了传说中“恶之魔女”的存在。

两国之间亦再也没有爆发过战争。

往后的数百年及至今,俱是如此——最终,魔女的故事仅仅留在了诗人的吟游歌颂之间。

“她从伤痛中重生,身为魔物者不知何为火之凛冽。无所谓毁灭,只存永诀……”


END.


作者的话:

本来我想写个神音视角的番外,但转念一想后觉得没什么必要,就这样结尾啦。

去写神音的生贺文了,又是一篇虐文欧耶,我们下篇文见咯

这是今年神音的统一生贺庆祝头像!!

还有四十天就是她生日啦💕

【中秋贺文】蓝莲花

躺床上用手机现码的,质量emmmm

是一篇很短小的文qaq

原著背景,姐妹cp。


另外说一句我爱死三三笔下的蓝莲花与神音了!


她兴奋地翻开书页,在这冒险的举动下大脑却格外清晰,似乎能一并记住卷轴上的所有事物。露雅达在她背后沉默着,她能感知到妹妹越来越快的心跳节奏,露西塔勾起嘴角,将书页上的花卉种类逐个念出来:

“矢车菊、风信子、石竹、鸢尾花……”

露西塔苍白的指尖在插图边缘点了点,她仔细记住那些美丽花朵的轮廓。在一次训练课结束后,她偷了几张使者用剩下的草稿纸,用一枚捡来的铅笔在上面仔细画了起来。

“你在画什么呢,露西塔?”

露雅达问她,语调里少有的带上一丝欣悦。姐姐和她的日子都过的很苦很苦,她们没有什么所谓的娱乐方式……只有读书与绘画。

她给纸上的花朵选择了一种新鲜的颜色。完成后,露西塔雀跃地将画作递给姐姐看。却没想到姐姐一看就噗嗤笑了出声。

“露西塔啊,莲花应该是没有蓝色的种类吧……”

觉察到姐姐话语中的戏谑之意后,露西塔低下头:“可是……我很喜欢。”

她就是单纯的喜欢莲花纤长美丽的花瓣,更喜欢纯澈沉静的蓝色。

这两者混合在一起,至少在她眼里是美的。

露雅达开心地笑出了声,她将画贴在自己的心口,低声对妹妹说:

“可是我很喜欢呢,妹妹的蓝莲花,是我见过最美丽的、独一无二的花了。”

——那时的自己是怎么看待姐姐这句话呢。

是单纯地以为姐姐只是在安慰自己,还是……


她再度沉入了记忆的海洋里。

挣扎在梦与醒的边缘。

“我想回家。”

——可是你忘了,自己早就无家可归。


那一晚上神音做了许多支离破碎的噩梦。她在潮水不间断发出的声音里醒来,湿漉漉的甲板散发着怪异的盐腥味,一轮不甚圆满的月悬在正空,惨淡的光束当面投下。

好像,自从上次在格兰尔特心脏区域的一战过后,记忆就有了恢复的迹象。神音依次梦见了很多过去在凝腥洞穴里发生的事情,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片段。

刚刚的那场梦算是其中最完整的一段了。

神音躺在船舱里,身上盖着厚厚的帆布,正对着被月色染满的漆黑夜空。

她曾短暂地路过神氏家族废墟的门口,也曾在格兰尔特城门外断壁残垣边静坐过片刻。家族的人几乎都不在了。在战争结束后匆匆走了好多个地方,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找到一个存活下去的理由。

可是她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

神音试着像上方无尽的黑暗里伸出手去。

唤出声:“姐姐……”

……


如今,神音又一次梦到了熟悉的蓝莲花。

幽幽的冰蓝色与浓郁的蓝紫色,它们纤美的身姿摇曳在夏日湖畔,南风将她身边姐姐的裙摆稍稍吹起。神音回首时,露雅达甜美的笑印入眼帘。

她们携手并立,向遥远的地平线端望去。天幕中星迹稀疏,正中则是一年中最圆满的中秋之月。

一切都那么美。

令人不禁希冀起,不可实现的永远。


End.


提前发的……中秋贺图吧。

月下的神音。

【索音CB】沉疴(中)

帕德尔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帐外站了许久。索迩仰着头,望着天际流逝而过的云朵,他已经看完了有关神音病情所有的资料,预料中的情绪并没有在心里生发,反倒是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索迩和神音确实算不得熟人,至少绝对算不得“她心目中的熟人”。

从当初偶然在格兰尔特地宫里邂逅她时,索迩就明白,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是他们几个水源使徒间对他警惕心最高的。她一路上极少说话,每一句发言都更像试探,索迩在偶尔几次闲聊结束后都能感受到她锐利的目光,如芒刺在背。

因此,索迩没有主动和神音说过什么话。约瑟芬塔城附近的几句试探性调侃,想必她都忘记了吧,若要论起来,甚至连一面之交都算不上——确切的说,在那天前是这样的。

索迩在脑海里搜索与神音有关的一切,他本来自诩没存多少关于神音的回忆。但几幅色彩黯淡的画面掠过后,他最终将思绪定格在了她的微笑上。

他和神音曾在风源腹地的某座塔楼上碰过面。那时神音还没有恢复魂力,他也还没有来得及见到自己的王爵。自己想登上顶端借着正午的太阳阅读卷轴,但却意外地在塔楼顶端看到了失踪已久的神音。

进入风源后,他与麒零就和幽花等人分开行进了,她一个人坐在塔楼平台的边缘处,迎着风。散落的黑色长发随北风的韵律而动,清瘦的背影看上去娇小而脆弱,在这片云霭无尽的苍穹下,仿若一只随时会被风暴击中羽翼的雏鸟。

当初的索迩不知道为何,他没有上去和神音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她站起身来,消失在台阶的终端。

从始至终她都向着光而行。

他也许能忘记很多东西,可他始终都没有忘记她对他那个挑衅意味浓厚的微笑。那时的神音明明丧失了全部的魂力,只能依靠昔日敌手来保护她安全。可是她依然笑了,周身的气度一如往初,还是那个时而深沉冷厉,时而媚笑可人的杀戮使徒。

当然也就忘不了她身上那种匪夷所思的天赋,将她的命运扭曲到如今地步的天赋——【进化】。

那时索迩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寻常枷锁都难以束缚的力量,可如今,这种力量很显然已经枯竭了。

她的进化,算是走到了末路吧,和她的生命一起。

索迩居然不知道自己心里此刻该有什么样的感受,他转身向帐子内走去。挑起遮风的帷幕后,他仔细聆听一番,帐子里居然传来了一道虚弱的女声。

“索迩,是你么?”


手上动作一顿,索迩简直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始整理自己未出口的话语。他踌躇了一会儿后撩起帘子,女人已经从床上半坐起来了。她靠着身后一个破旧的枕头,漆黑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虽然这双眼已经被剧烈的病痛所侵蚀了,但他依然能从中发觉一缕熟悉的神采。

索迩尽量平静端起柜上的药碗,对她道:“你要喝点药吗?”

神音咳了一点血出来,她抬手用帕子抹去嘴角的血痕,她的喘息有些急促,一字一顿地说:“不用了,没多大作用,我的病……”神音的目光凝在帐子的某一角,声线毫无起伏,“不是药能治好的。

索迩不知该说什么,他把药碗放回原处,直接切回正题:“我刚刚看过了你的病情状况,你现在的具体症状我也很清楚了,我想,你身体内的毒素可能不是简单地排血就能解决,如果需要彻底根治,首先得阻断你体内的魂路运行,将全部的魂雾抽去后才能排血。”

“如果你不愿意将体内魂路切断,那么最多两天,毒素会蔓延到你的全身,你一定会死。”

索迩清晰地吐出了那个斟酌已久的事实。

他知道她能接受,再惨烈的伤她都能承受那么多,这点简单的事实她也应该能理解吧。

神音听完这段话后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垂下头,面无表情地将血染的帕子丢在旁边,说道:“我知道,那么,不用给我治疗了。”

一瞬间,索迩有些恍然。

“为什么?”

索迩一直都很好奇,她一直以来都是那样野心勃勃,为了力量她多次以身赴险,甚至不惜挑战上位者的权威,如果她真的怕死或是贪图安逸,那肯定不会走到今天。如今,他不知道她为何会力量和生存中选择最荒谬的那个。该不会,她以为他是打算误报她的病情,然后借此机会让她失去所有的力量?

如若把话挑明,现在的她又会怎么抉择?

索迩紧紧盯着神音,声音沉了下去:“你这次,必须在生存和变强之间选其一,不然两者都会落空。”

但神音却只是颔首,她似笑非笑地道:“我两个都不选,我也知道,我没资格选。”

索迩皱紧眉头:“虽然给你放了血以后,你也未免能活多少年,但至少还能让你撑个几年是真的。你就这么一心求死么?”

他望着神音,想要一个能解开他疑惑的答案。

神音回望着他,半晌没有作声。在死一般的寂静最后,她居然笑了。

虽然这笑再也不复当年的明艳娇美,而是如枯水面上最后一个涟漪一般,寄托了她最后的活力。

她平静地撑起身来,说了至今为止最长的一句话:“是啊,我没有什么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了,仅此而已。”

变强的动力也不存在了,存活时心里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他们都不在了。这个世界余下的部分,对我而言,也没什么意义。”神音重新躺回枕上,她望着帐篷绣着玫瑰花的顶篷,困倦地闭上眼,喃喃了一句就将脑袋扭到背靠索迩的那一面。

“不过,谢谢你这样关心我,索迩。”

“我很开心。”

【索音CB】沉疴 (上)

索迩再次踏足约瑟芬塔城,是在那场战役十年后的一次紧急召集中。因德帝国于上次边境激战里损失惨重,幸存的梦境祭司与水源的光明祭司签订了新的和平条约,在两国皆在战争侵蚀下穷途末路的今日,这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索迩第一个动身前往阔别已久的亚斯蓝,没有提前禀告风帝与繁琐的入境流程,一个人借着呼啸的西北风行进到了帝都格兰尔特。

自己立誓要保卫的疆域并不如祭司承诺的那般安宁。十年了,这些光阴在因德雪都无声地流逝而过时,索迩随着麒零等人去了火源。自小他就是学堂上最好奇的那个,如今渴求已久的真相被层层剥裂开放在他眼前时,心里反而意外地感受到了一种酸涩的绝望。

如今索迩不再是孩童,他逐渐明了大陆的真相,很多事情早已不足令他动容。

不再是为了所谓的和平,那种理由在祭司反复无常的布局下都显得太过虚伪可笑。前来这里一个主要的原因,还是前线战局吃紧。

无辜的平民与为保护平民而站出来的战士们需要他,仅此而已。

索迩踏着熹微晨光走到熟悉的城墙下。放眼望去,数种不同颜色的血浸透了粗粝的石砖,暗褐色的纹路最深邃的地方搭起几顶白色的帐篷,帐子外边因德的霜花银蟒旗飞舞在干燥的北风中,银色的流苏在空气中摆动,那光芒那形状都很有些熟悉,索迩意外地眨眨眼,定睛看向帐后绵延的救治区,目光深邃。

仔细想了片刻后,索迩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因德帝国最先抵达此地的人。

他还记得当年那次惨烈的战役,麒零和他携手击退了东方的入侵者,可他们都没来得及顾上惊慌中撤退的平民们。那时铂伊司罕见地带着三位使徒出现在战场后方,他们用天赋牵制住后方袭来的敌人,而带领平民有序撤离战场的负责者是天之使徒,这位因德帝国仅次于铂伊司的强者。

索迩当年还有些不解,当他确切了解到帕德尔的天赋后就明白了这种安排的用意。

如今,也是帕德尔在这里接待了他。

他笑容和煦,一头亚麻色的卷发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暗绿色的眸子深邃如泉。索迩和他并肩而行,同时心里也悄悄比划了一下。发现帕德尔和自己差不多高后就松了口气。

他曾经一直暗暗地和帕德尔较量,当然这只是单方面的。曾经他常去风津和伊赫洛斯等人打闹,海之使徒辛瑟的性格很活泼,颇对索迩的口味。但帕德尔从来不参与这些,他只是一个人静静坐在汩汩涌动的温泉水边,就着那丝珍贵的暖意与珍贵的阳光擦拭刻满文字的石版。

因德的阳光很是难得,但索迩心中的渴望不会因此熄灭。四五个小时的阳光,就足以让他拥有一个星期的愉悦心情。索迩想感受到更多的光,于是他走了,和麒零一起去了更温暖或更明亮的地方。

想必帕德尔也是如此,这个举止文雅性子沉默的少年,在索迩眼里也就顺眼了那么一点点。

如今,铂伊司已经不知所踪,成为一度王爵的,便是帕德尔。

一番礼节性的寒暄后,索迩挑起帐子一角向后走去,走到最后的时候,帕德尔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道:“索迩,这里有个棘手的病患,她是水源亚斯蓝人,曾经是杀戮使徒……可能,算是你的故人吧。”


索迩回望着他,半晌都没说什么,忽而一笑:“我在亚斯蓝并没有什么故人,说得上熟识的也就麒零,幽花他们几个。”

“即便不是也不要紧,”帕德尔平静地说:“她的病情比较复杂,但不是毫无转机,有些最关键的治疗步骤需要你和她谈谈,不然,接受不了手术的她可能这几天就没救了。”

索迩耸耸肩,他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跟着帕德尔走向帐子最深处。帕德尔停在一张矮矮的床前,撩起床边垂下的细纱帷幕。

只一眼,索迩便怔在了原地。

那个半闭着眼的病女人确实是神音。她一个人躺在发黄的被单上,精致的颧骨因瘦削而显得格外突出,本该润泽光滑的黑色长发已干枯失色,而她放在被单上的手臂则布满伤痕,其中有半数都腐烂入骨,怪异的腥臭气弥漫在四周,就连帕德尔也微微蹙眉,将目光从女人身上移去。

索迩完全无法将这个病入膏肓的女人和当年骄傲美艳的杀戮使徒联系在一起。

也在此刻,他心里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曾经不可一世的神音生病了。她病得意外的严重,很可能过几天就要丧命。

不再看床上那具残破的躯壳,索迩垂下目光,回头问帕德尔:“你觉得她这样,还算是有救么?”

他插话的时机很恰当,语气也很平淡。帕德尔是以没有多想,将放在床头柜上的病情简述递给了索迩:“大致的情况都在里面,你可以好好看一看。”

“好,我会和她谈谈的,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索迩接过资料后和帕德尔一起走出帐子透气。他垂首翻看资料,看得非常仔细,每一段简要的叙述都被他记在了心里。

——神音在三个月前为了保护周围失散的几个平民,被北之森的毒蝎所伤。

——这种毒本来应该在她体内产生抗体,但她的体质这么多年下来已经越来越糟,毒素渗入伤口后她的体内不仅没有产生抗体,反而将她多年来体内沉积的几种毒素彻底诱发为坏血之症。

“你和她以前真的不曾认识?”帕德尔最后低声道。“如果有些交情,说不定能够劝一下这个固执的女人,让她早点接受彻底的根治。”

索迩脚步一顿,他依旧是面不改色,平静地重复:“不认识。”